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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炜《艾约堡秘史》:荒凉病的救赎

作者:风范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张炜先生的《艾约堡秘史》,以农村城镇化建设为背景,以东部沿海私人居所艾约堡为轴心,以农民企业家淳于宝册为治疗荒凉病追寻爱情的故事为主线,展示了“一位巨富以良心对财富的清算、一个农民以坚守对失败的……

专题: 张炜 艾约堡秘史 韩国济州岛旅游费用 长滩岛自由行费用 山西旅游攻略5天自由行 

作者:风范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张炜先生的《艾约堡秘史》,以农村城镇化建设为背景,以东部沿海私人居所艾约堡为轴心,以农民企业家淳于宝册为治疗荒凉病追寻爱情的故事为主线,展示了“一位巨富以良心对财富的清算、一个农民以坚守对失败的决战、一位学者以渔歌对流行的抵抗、一位白领以爱情对欲念的反叛”,既揭示了当代社会企业家事业发展到一定程度,究竟何去何从的重大课题,更揭示了信仰缺失、心灵荒芜、精神贫瘠的当代人如何追寻心灵家园,实现精神复活和皈依的现象级课题。

《艾约堡秘史》主人公淳于宝册是一个把寻找爱作为生命主题的男人。他毕业于“流浪大学”,童年坎坷,父母早年惨亡,倍受欺凌和煎熬,后经人帮助,创办了狸金集团,成为富甲一方的大人物。他每年秋天都会犯一次大病。每每患病,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有时像气喘吁吁的豹子,有时像死了一样,任何药物和治疗方式均不见效,只能等几十天的痛苦之后,自我恢复。这种病很独特,名曰荒凉病。荒凉病是一种医学上并不存在的病种,但又是合乎逻辑推理的真实、现实世界中确实存在的病种。说白了,荒凉病其实就是一种灵魂病,是当代社会所谓成功人士,特别是物质富足人士,甚或普通人的信仰缺失、精神贫瘠、爱心匮乏之病,也可以说是一种“人心不古”的时代病,而且是芸芸众生的一种“通病”。在日益繁华的物质时代,在金钱像太阳一样闪耀光芒的时代,谁的灵魂不寂寞?谁的灵魂不孤单?谁的灵魂不荒凉?在市场经济社会,在对物质财富的追逐过程中,几多灵魂在坚守?几多灵魂已迷失?几多灵魂在生病在痛苦?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社会性问题。

应该说,荒凉病的提出,是作为文学家的张炜先生的一个社会学的重大发现和创造,体现了他洞察社会、把脉时代的能力,体现了他关注灵魂、关注精神的创作向度,也体现了一个优秀作家的责任担当和道义担当。他的突出贡献在于,通过对这一病种的发现、命名,以及对其治疗途径的形象展示,对社会、时代和当代人,起到一种心灵健康警示和促进其深刻反思的巨大而独特的作用。这是该书最大的文学价值和社会价值。

荒凉病一直折磨着淳于宝册,他不肯就范,还想让年轻的灵魂重返人间,从头再来一遍。他说,我的灵魂深处埋藏了另一种志向。那就是创造出一片心灵的大天地。我有一套大方略,我是个大创造者。

为了治疗荒凉病,淳于宝册将主要精力用在寻找真爱上。由于难如其愿,他最佩服的人成了情种。那些不靠金钱权力甚至不费一枪一弹就将“妙人”收服的人,由此他成了“情种收集者”。他想借女主人公蛹儿的爱,治疗荒凉病,没有成功。意外遇上民俗学家欧陀兰——这个好像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为他打开一扇全新的门。

欧陀兰这位来自京城的民俗学家对淳于宝册的心灵产生深深的震撼,让他一见钟情,第一眼就被闪电击中,从此不能自拔,也自此展开了对她的靠近和追寻。由于欧陀兰这个迷一样的存在专注拉网号子的收集和研究,而且她钟情于矶角滩村头吴沙源,致使淳于宝冊的追寻进展异常困难,他为此煞费心机,一方面让手下以开发的名义收购海滨渔村,一方面假扮民俗爱好者与其靠近。然而,由于吴沙源和欧陀兰对矶角滩这一渔民祖祖辈辈难以割舍的家园的生死相护,使他的努力终成徒劳,也让他在反思中改变了自己的想法,甚至自我否定了之前的思想,放弃了原有计划。这是对既有计划的放弃,也是对此前不义之行的反思,更是他重新找回灵魂皈依之处的开始。

淳于宝冊对蛹儿说:“我坐在这里想,也许我这一辈子全错了”。他说,我这辈子荒废的时光太多了,这实在可惜。这是他灵魂的觉醒和觉悟。想想看,一部巧取豪夺、沾满无数生命和鲜血、以破坏人文环境为代价的发迹史,灵魂和良知在哪里?只追求对自己欣赏的女人的小爱,对他人充满冷漠和无情,甚至用封建时代打屁股的野蛮方式惩罚犯错的手下人,即便显赫一方,人生的意义和价值又何在?

最后,他对蛹儿说,我该和你打理这书店,守着它过一辈子。我们都嗜读,这么多书,该满足了。自此,他终于寻找到了灵魂的家园,他的灵魂终于有了栖息的处所,他的精神开始复活,并开始走向皈依之路。

《艾约堡秘史》的最大成功之处,就在于它形象地揭示主人公灵魂的追寻和救赎和皈依。文学史上,那些堪称伟大的作品,之所以伟大,就在于此。托尔斯泰的《复活》如此,曹雪芹的《红楼梦》如此,莫泊桑、巴尔扎克、雨果的作品也如此。

《艾约堡秘史》的第二个特点,在于它的故事神秘传奇、罕见且深沉,极为引人入胜。作者将故事的交汇点置于结构复杂、颇具神秘色彩的艾约堡,平添了故事的神迷性、多样性、复杂性和深刻性。艾约堡是故事发生的背景和舞台,这个神秘难测的私人居所,结构特异,是狸金商业帝国集团的心脏,偌大一个集团的神秘和力量,都在这里蕴藏和释放。一个看似外来化的名字,却包含着深刻的民间口语所表达的人生含义:痛苦绝望的“哎哟”人生。而一个“堡”字,似是隐喻城堡主人豹子一般的性情。

全书的主体故事前后衔接,贯通流畅,既是主人公童年悲惨遭遇的秘史,也是其成为一代富豪的发迹秘史,更是其复杂多变的情爱秘史。同时,全书以不同人物的爱情故事交叉推进,增加了其可读性和社会性。其中既包括主人公与蛹儿、老政委、欧陀兰的故事,也包括蛹儿与跛子、瘦子的故事,欧陀兰与吴沙源的故事,吴沙源与妻子的故事,吴妻与海岛上尉的故事,情爱交织,环环相扣,不断深化,具有超强的吸引力。尤其值得一提的拉网号子中二姑娘的故事,可谓精彩绝伦,闻所未闻。百年民间传说与海神相联系,与现实中的民俗学家相叠映,放射着神秘而悬幻的光芒。

《艾约堡秘史》的第三个特点,在于它的人物形象性格鲜明,是典型环境里典型的那一个。淳于宝冊是最鲜明的人物,他是一个性格极其复杂的人,有时像豹子一样强大,有时又像一只病猫。他征服力极强,具有非凡能力。他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实业家,由此他创建了狸金商业帝国集团,以此证明他的独特能力。然而,他的心又不在实业上。另一种是作家,他具有写作天赋,让手下人将自己的谈话记录整理,印成一本本大书,亦即淳于宝冊,这既可以解读为“纯语宝冊”,也可以理解为“蠢语宝冊”。就这样他成为一个自我业余作家,并以此证明他对作家的某种蔑视和自身的非凡能力。

从淳于宝册的“三观”可以窥见他的独特性格。由于他独特的经历,养成了他相对灰暗的世界观。他说,这个世界太黑暗了,它害死了多少人,亏欠了多少人。谁能替他讨回来?我多么可怜。他又说,这个世界变得太慢了,有时又快得吓人。有一段时间,他没白没黑地在纸上写字,写往事,写回忆,除了对老师李音的思念,就是对世界的诅咒。对于人生,他认为人与人之间,是残酷的竞争。他通过妻子老政委的口说,他从事的既不是工业,也不是商业,而是战争。人生就是一场战争。他认为,自己的往昔岁月,不是峥嵘,而是“递哎哟”的痛苦绝望人生。当事业成功之后,他又极其玩世不恭,甚至嘲笑整个世界。在价值观上,他不太看重金钱,而是对读书、女人情有独衷。深夜,旅途,一有机会就抓起书。这一辈子最离不开书了。相对书,他最离不开的还是好女人。他说,什么是颓废,一个将军,好女人在身边的时候,节节胜利。当女人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好果子吃。他甚至认为,人世间的一切奇迹,都是男女之间这一对不可预测的关系转化而来的。如此认知世界、人生和爱情,罕见而典型。

艾约堡主任蛹儿,同样是一个性格鲜明的人,她是作为另类灵魂追寻者的形象出现和存在。她神情特异,风骚是她的特质,是一个独具风韵的美人,“千年一遇的神奇造物”,有一双无法形容的眼,一张脸庞生僻而迷人,一个令男人伤心的好手。虽然已近中年,“还能危害社会十年”。她不缺爱,而是一直在努力摆脱爱的桎梏,找回自我,找回属于自己的灵魂。一如她绰号的含义,破茧成蝶是她人生的全部意义。她长期生活在爱的束缚之中,无论是“伟大的流氓”跛子,还是猎豹一般有力的瘦子,包括情种研究者男主人,他们都以爱的名义、以不同形式,对其占有和控制。令人遗憾的是,她在追求自我、追求自由、追求价值中迷失了自我。长期错将淳于宝冊和艾约堡当成了爱和寄托,其实是另类囚禁。

同样个性鲜明的欧陀兰和吴沙源,他们是以精神守望者和坚守者的形式而存在。欧陀兰通过长期收集拉网号子坚守着自己的精神追求,保持着自己的清洁灵魂。吴沙源则是以与狸金集团最坚决的不合作态度,坚守着自己的现实家园和灵魂家园。值得一提的是该书大篇幅记述欧陀兰对失传已久的拉网号子的收集。在这里,拉网号子具有双重含义。一方面,她代表了已经消失或正在消失的优秀民间文化,一如海岸线上正要被开发破坏的一一渔民的心灵家园一一独具特色的小渔村。另一方面,拉网号子还是一种象征,是收获的号子,是收起的号子,也是灵魂回归的号子。

《艾约堡秘史》的另一个特点,在于作者笔法沉稳老道,语言纯粹且具诗性的光泽。张炜先生一改《你在高原》大篇幅散文化抒情式思絮状叙述性描写,以平和的语气,诗一般的语言,像一位在上的智者,不动声色地娓娓道来,常于无声之处听惊雷。它的起句惊艳,“艾约堡主任蛹儿又一次低估了自己的风骚,犯了难以挽回的错误。这一开头,堪比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开篇一般经典。令人耳目一新,回味无穷。

《艾约堡秘史》的经典语言,俯拾皆是,像一颗颗珍珠,贯穿全书。“她对这种自信狂妄的男人太熟悉了。他们极为困难地扮演绅士,只为了尽快还原为下流坯”。“那人不可能失手,因为他们这些人个个都是豹子”。“骚马是关不住的。去吧”。“同样是一个人体器官,瞧你发挥得淋漓尽致”。“那些颇具姿色的女人毒性最大,她能毒死五头牛”。“欢乐与痛疼交织的日子,有时像驴,有时又像小狗”。“在好女人那里,爱情总是沒完没了的”。“真正的大天才就藏在民间,在男女情场中”。“没有爱情什么都办不成,有了爱情麻烦就来了”。

《艾约堡秘史》以简洁明快形象的语言作为叙述方式,属于长篇小说罕见的诗性表达。“一个三流水手冒冒失失地来到甲板上,却大言不惭地想当船长”。这是用形象语言描写品位不配的追求者。“一屋子人盯住了从楼上下来的她,像一群参与盗窃的人遇到了警察”。这是在描述女主人公蛹儿独特的美。“他是嫉妒的,但像勾兑的白酒,读数不高”。如此描写嫉妒,既形象,又迷人。“好像划出了一道刻痕,把秋天分成了前后两个部分。前面的紧张,后面的沉寂”。这是在描述一场晚宴的作用和意义。“从那儿开始,任其流淌,一路小心地绕过礁石,蜿蜒向前,直抵另一个心扉:爱你,千真万确”。这让人几乎分不清是在写诗还是在写小说。“美丽字迹秘不示人,像少女一样羞涩”。这样的文字何等美妙,让人想起诗人徐志摩的《沙扬娜拉》。作者张炜曾说,诗歌是所有艺术的核心。他的这些经典“诗句”,像核弹中的铀235,放射诗性的光焰,极大地增强了作品的张力、质感和美感。

综上所述,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张炜先生《艾约堡秘史》以其深刻的主题,传奇般的故事,个性鲜明的人物,纯粹诗性的语言,达到了他文学创作的新高度。如果说,他的《古船》是一片深沉的海,《九月寓言》是一方寂廖的秋,《家族》是一条奔腾的河,《你在高原》是一片精神的高地,那么,《艾约堡秘史》则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之于中国当代文学,也是一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其地位和价值,似毫不亚于当代文坛其他著名作家的作品,而且比他们的作品更干净更纯粹更诗性更深刻,充分彰显了知识分子写作的独特魅力和强大力量,也充分显示了新时代中国文坛的新希望。

有言道,不想当厨子的裁缝不是好司机。作为小说家的张炜先生,不仅写小说,而且还想当一名好诗人,同时还涉足社会学,发现了一个新病种,而且找到了疗治途径。我们有理由说,他是一个好作家,好诗人,一个了不起的好司机。由此,我们有理由向他致以崇高的敬意!

《艾约堡秘史》张炜著 湖南人民出版社 2018年1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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